同时她也在偷看医生的妻子莱茵夫人和小学校长巴妮丝小姐,这部影片在墨西哥时代流变的背景下

  雕塑家阿尔弗里兹,是啊,你大概认识他的吧?我们大家都认识他:他得了金质奖章,去了意大利,又回国来了。那时他年轻,是啊,他现在也还年轻,可怎么说也比当年大了十来岁了。
  他回到家中,到锡兰岛的一个小地方去访问。全城都知道这个外乡人,知道他是谁。在最富有的一家人家里,为他举行了宴会。凡是有点儿面子的人,或者家里有点儿财产的人,都被请来了。真是件大事,不消敲锣打鼓,全城都知道了这次宴会。手工匠的儿子,小人物的孩子,还连带上一两对父母,站在外面,瞧着那拉垂下来被照得亮亮的窗帘。巡夜的人心想是他在举行宴会,有这么多人站在他负责巡察的街上。一派欢乐的气息,屋子里面当然真有欢乐,那是阿尔弗里兹,雕塑家。
  他说这说那,讲东讲西,里面所有的人都高兴地听他说得津津有味。但是听得最有兴致的,则莫过于一位上了点年纪的做官的遗孀。她完全就是阿尔弗里兹先生所说的,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灰色纸。这纸一下子便把说过的话吸尽,并且还要求多多地吸,有高度的接受力,难以置信的无知,真是一个女的加斯帕·豪塞①!
  “我真想看看罗马!”她说道,“罗马一定是一座漂亮的城市,有许许多多的外国人到那儿去。给我们讲讲罗马!进了罗马市,里面都是什么样子?”
  “真不容易讲呢!”年轻的雕塑家说道。“有一个很大的广场,广场中央有一座奥伯利斯克②,它已经四千年了。”“一个奥甘尼斯特③!”夫人喊了起来,以前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奥伯利斯克这个字。有几个人差不多快笑了出来,连雕塑家也这样。不过那笑意刚一来便隐去了,因为他看到紧挨着夫人,有一双海水一般蓝的大眼睛,那是刚刚讲话的那位夫人的女儿。若是谁有这样一位女儿,这人一定不简单。母亲是一道不断涌冒出问题的泉水,女儿则是在静听泉水的美丽神女。她多么可爱啊!她是供雕塑家看的,但不是由雕塑家来和她交谈的。而她则默默不语,至少可以说是话很少很少。
  “教皇的家大吗?”夫人问道。
  年轻人回答了,好像问题可以换个更好的提法一样:“不,他没有出生在一个大家庭里!”
  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夫人说道:“我是说他有妻室儿女没有?”
  “教皇是不能结婚的!”他回答道。   “这个我不喜欢!”夫人说道。
  她大约可以问得、讲得更聪明一些。但是,她之所以没有问点与讲点和她刚才问的与讲的不同的东西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儿靠到了她的肩上,用几乎搅得人心情不定的微笑着的眼在望着他的缘故?
  阿尔弗里兹先生讲着。讲了意大利五彩缤纷的胜景。蓝色的山,蓝色的地中海,南方的蔚蓝,这种美景,在北欧只有妇女们的湛蓝眼睛能超得过。在谈到这一点的时候,他说话的语调是有所暗示的。但是她,应该懂得这一点的她,却没有让人看出她听懂了这种暗示。你知道,这也是很可爱的!“意大利!”有几个人在叹息,“旅行!”另外一些在叹息。“真好啊!真可爱啊!”
  “是啊,要是我现在中了那五万块大洋的彩,”这位遗孀说道,“那我们就动身旅行去!我和我女儿!您,阿尔弗里兹先生领着我们!我们三人一起旅行去!再邀上一两位好朋友!”于是她便客客气气地朝所有的人都点一点头,谁都可以以为自己会陪着去的。“我们要去意大利!但是我们不去有匪盗的地方,我们去罗马,走那些安全的大道!”
  女儿微微地叹了一口气,微微的一叹中能包含多少东西啊,或者说,从微微的一叹中可以悟出多少东西来呀。这年轻人觉得这一口微微的叹息里有许多的东西。那一双湛蓝的眼睛,这一晚向他显示了隐蔽着的宝藏,精神的内心的宝藏,非常丰富,比得上罗马所有的胜景。在他从宴会告辞的时候,——是啊,他的神魂被摄走了——被那位小姐摄走了。那位遗孀的家是雕塑家阿尔弗里兹先生拜会得最多的家了。可以看得出来,这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。尽管每次都是她们两人一起谈话,他去必定是为了女儿。人们把她叫做卡拉,她的名字是卡伦·玛莱妮,两个名字联在一起成了卡拉。她很可爱,但是略有点懒散,有人这么说,早晨她总想多在床上躺一会儿。
  “她从小就这样习惯了!”母亲说道,“她一直就是个小维纳斯,美丽的小姑娘都容易疲倦。她睡的时间稍微多一些,可是这样一来,她便有了一双明亮的眼睛。”
  这样明亮的眼睛,这两潭海一般蓝的水,这深不可及的平静的水④,里面什么力量没有!年轻人感到了这一点,他牢牢地坐在这深深的海底里。——他说着讲着,妈妈总是问得很生动、很随便,又很莫名其妙,就和第一次会面时一个样。听阿尔弗里兹讲话是一种乐趣。他谈到那不勒斯,谈到维苏威的迁动,还拿些火山爆发的画来给她们看。这位遗孀以前从未听说过或者想过这个。
  “老天啊!”她说道,“这不是会喷火的山吗!难道就没有人因此而受害吗?”
  “整座整座的城都被埋掉呢!”他回答道,“庞贝和赫尔库拉楞姆就被埋掉了!”
  “可是那些可怜的人,所有这些您都亲眼看到了?”没有,这些图画上的那些喷发我都没有见过。不过,我要拿一张我自己作的素描,让你瞧瞧我自己见过的那次喷发是什么样子。”
  于是,他拿出一幅铅笔素描来。一直在聚精会神地看那些强烈色彩的图画的妈妈,看见了那淡素的铅笔素描,她惊叫了起来。
  “您看到了喷出来的白色的东西!”
  阿尔弗里兹先生对妈妈的尊敬,在很短的时间里消退了。不过,在卡拉的光耀中,他很快明白了,她的母亲是没有色彩意识的。不过就这么一回事罢了。她有最好的,最美丽的,她有卡拉。
  阿尔弗里兹和卡拉订婚了,这是极合乎情理的。订婚启事登到了本城的报纸上。妈妈买了三十份,为的是把报上登的启事剪下来,放在信里寄给朋友和相识的人。订了婚的情人很幸福,岳母也算上,她说她就像和曹瓦尔森家联了亲一样。
  “您不管怎么说总是继承他的人!”
  阿尔弗里兹认为她说了点很漂亮的话。卡拉没有讲什么,不过她的眼睛发光,嘴角上挂着微笑,每个动作都很可爱。她是非常可爱的,这话说多少遍也不算过多。
  阿尔弗里兹为卡拉和岳母塑了胸像。她们坐着让他塑,瞧着他怎么用手指来捏,来摆弄那软泥。
  “都是为了我们的缘故,”岳母说道,“您才自己动手而没有让您的助手干这些简单的活儿。”
  “可正是需要我自己用泥来塑出形状来的!”他说道。“是啊,您总是那么特别殷勤!”妈妈说道。卡拉捏了一下他那带泥的手。
  他向她们两人展示了创造出来的万物之中所包含的自然的美情,阐明了有生命的东西是如何胜于死的东西,植物如何胜于矿物,动物如何胜于植物,人如何胜于动物,精神和美又如何通过形式展示出来,雕塑家又如何让世上物品的最美的地方展露出来。
  卡拉默默无言地坐着,微微地晃动着,品味着他所表达的思想。岳母承认道:
  “很难明白您所讲的!不过,我在慢慢地体会您的思想。您说得转弯抹角,但是,我得很快弄明白。”
  而他却紧跟着美情,美情占据了他,抓住了他,控制着他。卡拉的体态,她的眼神,她的嘴角,甚至从手指的动作中都流露出美情。阿尔弗里兹讲出了这些,他,一位雕塑家,很明白这些,他只谈她,只想着她,两人成了一体。她也这样讲,讲得很多,因为他这样讲,讲得很多。
  那是订婚时的情景。现在他们举行婚礼了,身后跟着伴娘,收到了结婚礼品,婚礼的讲词中说到他们。
  岳母在新婚夫妇屋里一张桌子的一头,安置了一尊穿着晨衣的曹瓦尔森的半身雕像。他应该是客人,那是她的主意。大家在一起唱歌,祝酒,是一场很热闹的婚礼,是很可爱的一对!“皮格马利翁得到了他的伽拉茜”⑤,有一首歌这么说道。“这真是神话哟!”岳母说道。
  婚宴后的第二天,这对年轻人就动身去了哥本哈根。他们要在那里住,要修自己的房子。岳母也跟着去了,以便把粗活儿都揽下来,她这么说,也就是说去把家管起来。卡拉应该生活在玩具娃娃的柜子里!一切都很新鲜、很华丽也很美好!他们三人全住在一起,——阿尔弗里兹,是啊,我们借用一句可以表明他的处境的谚语吧,他像一位主教坐在鹅圈里⑥。
  形的魔力迷住了他。他看到了盒子,却没有看到盒子里装着什么。这是不幸,在婚姻中的极大的不幸!一旦盒子的胶裂开来,一旦上面涂的金剥落掉,那么买了它的人一定会后悔这笔交易。在大的社交场合,一个人要是把吊带上的两粒钮扣都丢了,又发现自己还不能指望皮带,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皮带,这是最尴尬的事了。可是更糟糕的是,一个人在一个大的社交场合中,觉得自己的妻子和岳母尽讲蠢话,而又不能指望自己能找点什么可以解嘲的话,来掩饰一下那些蠢话。
  这对年轻人常常手牵手地坐着,他讲,她不时插上个把字,同一个调子,同样那么两三响钟声。索菲亚,他们的一位女友来的时候,他的神情才算松了一口气。
  索菲亚并没有什么姿色。是的,她倒也没有什么缺陷!她确有点驼,卡拉这么说,可是驼的程度肯定只有女友才能看得出来。她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姑娘,然而她一点不觉得她在这里可能是位危险的人。在玩具娃娃的柜子里,她是一股新鲜的空气。他们大家都看到了,很需要新鲜空气。需要新鲜空气,于是他们便出去呼吸,岳母和这一对年轻人去意大利旅行去了。
  “谢天谢地,我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了!”母亲和女儿在一年以后与阿尔弗里兹三人一起回来的时候这么说道。
  “旅行真没有一点乐趣!”岳母说道;“实际上真是令人厌烦,对不起我这么说。我烦透了,尽管我和孩子们在一起。再说,旅行很费钱,太贵了!所有那么多画廊都得去看!所有的东西都得赶着去看!要知道,你旅行归来别人问你,你却答不上来,那可是再羞人不过的事了!就这样还得听人说,忘记看的东西那是最好的东西。那些没完没了的圣母像让我烦死了,我自己都成了圣母了。”
  “还有给我吃的那种饭!”卡拉说道。
  “连一碗像样的肉汤都没有!”妈妈说道。“他们的烹调手艺真是糟透了!”
  卡拉因为旅行而累极了,长时间恢复不过来的疲劳,这是最糟不过的事。索菲亚到家里来陪着,她起了好作用。岳母说,我得承认,索菲亚很懂得管家,很懂艺术,也懂得她的身世无力提供的种种事情。此外,她为人勤快,非常忠诚。在卡拉生病躺在床上,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的时候,她表现得特别尽心。
  要是盒子是好的,便要让盒子坚持长期不坏。否则盒子也就完了——现在盒子完了,——卡拉死了。
  “她很可爱!”母亲说道,“她实在和古玩不一样,古玩都是残缺不全的!卡拉是完整的,美人应该是这样。”
  阿尔弗里兹哭了,母亲哭了。他们两人都穿上黑色的丧服。妈妈穿黑的最合适,她穿黑色的衣服时间很长,她守丧伤痛的时间很长,而且她又遭到了新的伤痛。阿尔弗里兹又结婚了,娶了索菲亚,那位没有什么姿色的人。
  “他真是走极端!”岳母说道,“从最美的走向最丑的!他竟能忘掉头一位妻子。男人就是这样朝秦暮楚!我的男人不一样!不过他死在我前!”
  “皮格马利翁得到了他的伽拉茜!”阿尔弗里兹说道,“是啊,新婚时人们唱的。我的确也恋上了一尊因我的手臂而获得了生命的塑像。但是上天赠给我们的那相匹配的魂灵,上天的一位天使,能同情我们的,能和我们的想法一致的,能在我们受挫时振奋我们的,我却是现在才找到,才得到。你来了,索菲亚,并不带着形态的美,并不光耀夺目,——但是却是够好的了,大大地超过了必要的程度!首要的事终归是首要的事!你来了,教育了这雕塑家。他的作品只不过是一堆泥,尘土,只不过是我们求索的那种内在的实质的一个印记。可怜的卡拉!我们尘世的人生就像是一趟旅行的生活!在天上,在人们在同情中相聚在一起的那里,我们相互之间也许是半陌生的吧。”
  “这话可不够亲切,”索菲亚说道,“不是基督教徒的话!天上是没有什么婚事的。但是,就像你说的,魂灵因同情而相遇。那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绽露出来,变得高尚。她的魂灵也许会完全绽放开来,竟至超过了我的。而你——又会像你初恋时那样大声赞叹起来:真可爱,真可爱!”
  ①一个德国的弃儿,1828年5月26日穿着农民的衣服出现在纽伦堡的街头。这孩子虽然已经16岁,但却表现得极无知和幼稚。人们以为他出身很高贵,福利单位将他交给一位叫道麦的教授抚养。1833年他在安斯巴赫皇宫公园散步时被人刺伤,不久死去。1857年丹麦解剖学家艾席里特记述了豪塞的事,说他是个智能低下的孩子。②埃及的方尖塔。在罗马波波罗广场有一座这样的方尖塔,是奥古斯都皇帝从埃及运回的。
  ③风琴演奏家。方尖塔与风琴演奏家两字发音在丹麦文中有些相似。这种无知是安徒生亲身遇过的事。
  1835年7月16日,安徒生写信给爱德华·柯林说:“最近我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了佛堡的一位尊贵的夫人,打扮得花枝招展。我指给了她一些铜器,对她说:‘这里您可以看到罗马到波波罗广场。那里有一尊3000年古奥伯利斯克。’‘一位奥甘尼斯特’,她说道。‘不对,一尊奥伯利斯克。’——‘是这样!可是一位奥甘尼斯特怎么能活3000年!’我赌咒我说的都是真的。整个宴会的人都可作证!”
  ④丹麦谚语,底深不可及的平静的水象征思想深刻。
  ⑤传说中,塞浦路斯国王皮格玛利翁也是雕刻家。他钟情于自己创作的一座象牙雕像伽拉茜。爱情女神阿佛洛狄忒把这尊雕像变成活人。皮格玛利翁便和伽拉茜结了婚。
  ⑥这句谚语原指这样一段故事。法国图尔的圣马丁被邀任图尔大主教的职务;但当他发现他不屑于担任此职时,他便藏到了鹅圈里,可是却因鹅的叫声而被人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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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鱼博士

  村头有一座房子,卡茜正在前面的菜园里摘青豆,她不喜欢摘青豆,却又不得不摘。四年前自从她被疏散到这里来以后,她的脸上起了皱,从来没有过笑容,这真是太可惜了,原来她天生是长着一个漂亮睑蛋的呀!
 

公众号|鱼心理(fishpsycho)

  老威宁夫人正在小屋的窗子里向外张望。她的腿有毛病,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张望菜园周围发生的一切。这时,她正在盯着卡茜看,生怕她偷吃太多的青豆,同时她也在偷看医生的妻子莱茵夫人和小学校长巴妮丝小姐,她们正站在外面一片草地上的鸭池旁,不知在看些什么。
 

导演阿方索-卡隆谈到自己的影片《罗马》时,说道:

  巴妮丝小姐说:“这地方实在难看!”
 

“电影中百分之90的场景来自于我的记忆,有些直接,有些则迂回,但都是关于那个塑造我的时代,或者说塑造墨西哥的时代,那正是墨西哥漫长时代变迁的起始点。

  “气味也不好闻,”菜茵夫人皱起了她那美丽的小鼻子,用法语加上了一句,“哦,上帝!”
 

他之所说是回忆,因为他自己是在一个佣人的抚养下长大,本片中的佣人就是按照她的模样塑造。

  一年前,菜茵医生在伦敦和她结了婚。小埃格哈姆村人人都喜欢莱茵大夫,对他的法国妻子非常好奇。她长得一般还是漂亮呢?哦,她长得很漂亮。她对人和蔼还是冷淡呢?哦,她对人很和蔼。她年轻还是年老呢?哦,她既不年轻也不年老。莱茵夫人三十五岁,小埃格哈姆村的人都认为,对四十四岁的大夫来说,她的年龄正合适。没有过多久,尽管她的作风有些怪,他们也已经像喜欢大夫那样喜欢她了。她活泼、善良、讲实际,对每件事、每个人都感兴趣。她衣着简朴,不过有些与众不同,看到她在街上行走的样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。她与大家一样,食品是定量的,但她能做出许多不同的花样。用一棵白菜或一磅小牛肉她能做出让人吃惊的菜肴来,教区牧师弗奈丘尔先生就是这么说的。当然,她讲话的方式也与众不同,不过对一个外国人说来,她讲得已经很不错了,因为第二次大战一爆发她就到英国来了。要说她的思想和生活方式,跟小埃格哈姆村人习以为常的那些有点不一样,不过他们发现自己还是能喜欢它们的。不管怎么说,大夫的妻子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十二个月里,生活多少总是增添了一点乐趣。她老是闲不住。威宁夫人在花边窗帘后面往外偷看,心里在琢磨:“现在她又打算干什么了?”

这部影片在墨西哥时代流变的背景下,讲述一个中产家庭主妇及佣人的坚韧和独立的故事,也帮助导演赢得了众多的国际大奖。打酱油的男人

 

这是部女人的电影,影片中仅出现的两个男人,背着渣男的头衔,匆匆地从女人身边离开,从电影里离开。

  莱茵夫人问:“这个池塘有多久没有清理了?”
 

可莉奥被她交往的几天的男朋友给抛弃了。

  “一九三九年疏散以来没有清理过,”巴妮丝小姐说,“从前,我们总是特别注意,不许往里面倒垃圾。后来,是疏散来的人中间一些粗鲁的家伙开的头,他们生活没有着落。经常坐在栏杆旁,随便往池里扔东西来取乐。当然,现在他们都住了下来,也喜欢上了这块地方。”
 

可莉奥交到一个男朋友第一次就上了床,第二次在电影院约会时,可莉奥告诉费尔明,自己好久没来例假了。费尔明怔了一下,继续亲吻着可莉奥。

  “卡茜却不喜欢。”莱茵夫人说着把目光移向村头的小瓦房。
 

可莉奥严肃的告诉菲尔名,自己可能怀孕后。过了好一会,费尔明借口上厕所,保证自己会回来。

  女校长皱了皱眉头,卡茜确实让人担心,她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。她也不想去适应。她没有父母,也没有任何亲人;自从她来到小埃格哈姆村以后,就养成了闷闷不乐的习惯,别人想方设法对她表示友好,她都无动于衷。巴妮丝小姐不喜欢愁面苦脸的孩子,不过卡茜的情况她心里还是经常嘀咕的,她说:“让她和威宁夫人住在一起实在可怜。”
 

费尔明,消失了。

  “不能改变一下吗?”莱茵夫人问。
 

一番周折,可莉奥找到了费尔明,费尔明告诉她:“如果你不想被我打得半死的话,就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
  “谁愿意要她呢?”巴妮丝小姐不耐烦地摇了摇头,眼睛又盯着池塘,“天哪!我还不知道这次好久不下雨,扔进去了这么多东西。”
 

费尔明朝着可莉奥骂了一句:“该死的仆人”,便匆匆地奔向将要离开的大巴车。

  小埃格哈姆村正在遭受严重的干旱。水井干枯了,花草干死了。池塘也露了底。鸭池只剩下中间一小块长着水草的地方还有一点水,其余的地方泥土都裂了口,许多裂口里堆积着乱七八糟的东西,有鲑鱼罐头盒啊,沙丁鱼罐头盒啊,汤罐头盒啊,生了锈的厨房用具啊,破玻璃瓶啊等等;还有一个裂口里有一只坚硬如铁的长筒靴,将皱皱巴巴的鞋尖倒插在污泥里,池塘正中央,还有一条椅子腿像古老沉船上的桅杆一样竖在那儿。
 

图片 2

  “太不像话了!”莱茵夫人生气勃勃地说,“既不卫生,又不雅观!应该马上清理一下。”
 

安东尼奥医生抛弃了他 的家庭。

  “我和弗奈丘尔先生讲过这事,”巴妮丝小姐说,“不过现在劳力短缺,村中没有一个男人闲着。”
 

安东尼奥抱怨着家里遍地的狗屎,和塞满空盒子的冰箱。

  “那好!”莱茵夫人大声说,“没有男人,还有女人!我自己来清理。”
 

告诉妻子,将要外出出差,出门时安东尼奥医生不小心踩到了狗屎,这次并没有任何的抱怨。

  “什么时候?”巴妮丝小姐问。
 

索菲亚狠狠的抱着丈夫,慌张的告诉他:“我在家等着你。”

  “吃过晚饭。”莱茵夫人回答。
 

走后,索菲亚夫人朝着可莉奥埋怨着:“真该死,我明明让你把狗屎给清理了。”

  “我来帮你。”巴妮丝小姐说。
 

安东尼奥医生一去就是六个月,并且没有向家里寄一分钱。

  “我们需要耙子和铁锹。”莱茵夫人说,“我穿上短裤和医生的长筒胶靴。八点钟,我们喝过咖啡就动手。”
 

图片 3

  “我准时来。”巴妮丝小姐笑着跑向学校附近她那幢房子去,莱茵夫人则走向一幢耸立在草地上的白色房子,她们两人看上去都很快活,满怀信心地走着,这使威宁夫人又不禁自言自语道:“她们究竟想干什么?”她在窗户边问外面的卡茜:“莱茵夫人在鸭池边干什么?”
 

“我们做女人的都是孤单的一个人。”

  卡茜没有回答。
 

醉酒的索菲亚夫人开着老公留下的汽车回家,可莉奥前去开车门。

  “你难道没有长舌头吗?”威宁夫人责骂道。
 

索菲亚夫人摇晃地从车子里钻出来,双手捧着可莉奥的脸颊,微笑的都说着:“不管怎么说,我们做女人的都是孤身一个人。”

  卡茜伸出舌头给她看。
 

被抛弃的索菲亚,一个人走上空空的房屋。

  “继续摘你的青豆!”威宁夫人叫嚷一声,随即又自言自语说,“人家还以为她想在池塘里找什么珍宝呢。”
 

留下可莉奥一个人在那发呆,这句话如同凉水一样,缓慢的浇在她的头上,侵袭她的全身。

  卡茜往嘴里塞了几颗豆子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珍宝!只有她知道鸭池里的珍宝。哦!她多么讨厌那个鸭池!就是鸭池四年来让她漂亮的脸蛋上起了皱,消失了笑容。
 

图片 4

 

可莉奥并不是孤身一个人。虽然失去了费尔明,但是还有肚子里的孩子。


 

可莉奥跟着索菲亚夫人的妈妈在家具城的二楼,挑选婴儿椅时,被窗外的嘈杂声吓到。

  鸭池里的珍宝就是圣佛莉安。她被埋在池中央一把破椅子下面的污泥里,破椅子压在她胸口上,把她埋得深深的,她丢掉了重见天日的一切幻想。她将近四年没有见到阳光了。她那件上衣是用上等丝绸做成的、蓝白相间的条纹,白条纹中间还缀着玫瑰花苞,现在这件可爱的衣服完全烂了,她的木屑身子已经浸透了水,软扑扑的。圣佛莉安希望她的面部没有变样。她生来就有一张白里透红的瓷脸,乌黑透亮的瓷头发,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张小小的樱桃嘴──这就是她早先在法国出生时的模样。躺在鸭池的污泥里,圣佛莉安靠着回忆苦度岁月。她想她一定快八十岁了,她还记得一座小巧的别墅带有角楼和一座架在干涸城壕上的桥,还记得别墅的玫瑰园和阳光下熟透了的大蜜桃,还记得一座仙境般的城堡和住在里面的一位仙女般的太太。她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做缝纫活。桌子上放满了一块块锦缎、彩色丝线轴和荷叶花边。身上没穿衣服的圣佛莉安躺在华丽的服饰中间。太太正在为她自己做一件蓝白条纹相间、袖口镶着花边的睡衣,完工以后还剩下一小块花边和绸缎。“这些正好替塞莱斯丁的洋娃娃做一件衣服,”她说。她熟练地剪裁好,又用精巧的针脚做了一件花边衬裙和一件丝绸的上衣。第二天,太太就把洋娃娃给了她的小女儿,那天正好是她七岁生日,那小女孩给洋娃娃起了个名字也叫塞莱斯丁。她爱洋娃娃,胜过爱任何玩具,她小心地保存着她,多少年以后,她又将洋娃娃给了名字也叫塞莱斯丁的女儿。三十年以后,另一个叫塞莱斯丁的小孩,把她祖母的洋娃娃看作宝贝,给她换上了古老法国丝绸和真丝花边的华丽服装。洋娃娃以为她会永远住在这座仙境般的城堡里,永远属于一个又一个名叫塞莱斯丁的小女孩。后来她才懂得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。

街道上突然涌入一批运动青年,和前来镇压的军人们殴打在一起。

  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那一年,城堡周围枪林弹雨,墙上出现了一个个弹孔,有的天花板也掉了下来。一天深夜。她的女主人跑来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,说道:“塞菜斯丁,我们马上就要逃走了,妈妈叫我们快一些。可我不能留下你自己走。”
 

费尔明拿着枪寻来楼上求庇护的受伤青年,结果看到了可莉奥,惊慌失措的费尔明看到可莉奥圆鼓鼓的肚子,拿枪指着可莉奥。

  “快,塞莱斯丁,快!”她母亲在楼下叫唤。有血有肉的塞莱斯丁抱着木屑身子的塞莱斯丁飞快地跑下楼去。她们顶着夏夜的繁星点点,穿过百花芬芳的花园,走过城壕上的小桥──突然,小女孩绊倒了,洋娃娃从她的怀抱中摔了出去,跟在后面的仆人不小心将它踢进了城壕。“塞莱斯丁!”女孩哭叫着。“快!”她母亲却在连连催促着。
 

可莉奥想到费尔明那句警告,羊水破裂顺着大腿流到了脚下。

  “塞莱斯丁掉到城壕里去了!”“哦,亲爱的,我们不能等……”洋娃娃最后听到的是她的小女主人为她发出的哭泣声。
 

可莉奥的孩子,还未见到这个世界就闭上了双眼。

  她不知道在护城壕里躺了多长时间。她记得后来是一个身穿沙色军装的男人将她从树叶中捡起来,掸掉她身上的灰尘,“嗬!”他说,“正好送给我的卡茜!”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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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英国军人将洋娃娃带走时,炮火仍然很猛烈,仙境般的城墙上弹痕累累,玫瑰园中瓦砾遍地。这就是她对法国的最后回忆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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